望城靖港古镇现百年风韵

湖南日报记者 文热心 左丹

一

靖港走向回归。这个起于古代，兴于近代的小镇，在去年9月被评为“中国历史文化名镇”后，进一步剔除加在它身上的现代色彩，恢复了原有的青白、碧绿。

徜徉在靖港街头，麻石铺就的街道被皮鞋磕击发出清脆的响声，木板铺面向你发出热情邀请，那些彩色的旗幡摇晃着向你推销着自己的品牌；映在李靖湾、杨柳湖里是青瓦白墙房屋的影子，湾里湖里漂着人称“乌舡子”的小船。铁匠铺的炉火依然，发出阵阵的叮咚声；木匠作坊里堆满了刨花木屑，旁边是成形的木桶、脚盆；豆腐店里那个老师傅正端着一个硕大的擂钵点卤，随着他不断摇动的卤铲，豆浆渐渐地变成了水豆腐；隔壁那个李记甜酒铺老板娘正在向外地的客人介绍她的家传手艺，还端出了小钵子甜酒让客人品尝，还有手工杆秤铺、牙医铺……甚至说得文雅点民国时期是“长沙范围内最大的休闲娱乐场所”，其实是青楼的宏泰房，所挂的仕女图上也溢出当年的脂粉香。

好一幅上个世纪40年代前的小镇风情图。

虽然“再现古镇魅力”的开发工程未能在今年5月1日举行竣工庆典，但记者6月初踏访这里时已具昔日“八街四巷七码头”的雏形。透过未拆除的脚手架，我们看到了靖港百年前的风韵。

二

靖港起于水，兴于水。

在那舟楫为主要交通工具的时代，这里可以入湖通江达海，自然是传递政治信息的一根敏感神经，也是一条军事的生命线，还是一条文化交流的通道。虽然没有杭州西湖那样“装着一湖历史”，可散落在小镇哪个旮旯里都是历史碎片，也好珍贵。

这里本来叫芦江。据清顺治年间《长沙县志》记载：“唐李靖驻兵于此，军令严整，秋毫无犯，百姓德之，名其水曰靖港，以志不忘。”这有李靖湾可以印证。

咸丰四年4月下旬，太平军将领石祥贞等部从岳阳率军南下，再度占领靖港，在这里修筑炮台，驻兵巩固。湘军统帅曾国藩为救援被太平军围困的湘潭，亲自率领大路人马直入靖港，意图就是切断太平军的后路，逼迫他们退出湘潭。于是有了两军一场昏天黑地的混战。太平军攻势凌厉，湘军陆路溃退，水师也被太平军炮火大败，最后在洪家洲全军覆没。曾国藩尽失威颜，悲愤中两次投水自尽，被部属救起。现在老湘沩合流之处的曾国藩文化公园内陈列的书稿和器物似乎在讲述当年的故事。后来，曾国藩率领湘军四处征战，横扫太平军，赢得了“无湘不成军”的美誉，靖港水战也成为曾国藩人生的转折点。

在半边街上，有栋“一担柴”式灰墙红瓦的老平房，人称睢房。这座平凡的小屋可大有来历，曾是当年中共湖南省委机关办公旧址。时任省委委员王首道的妻子王绍坤和另一位省委负责人郭立三的妻子王绍兰两姐妹在这里“守家”。她们是靖港人，公开身份是附近望江楼鞋厂的女工。后因叛徒出卖，在转移途中，两姐妹双双被捕，英勇牺牲。上个世纪80年代，时任全国政协副主席的王首道来到这里追思当年，还为望江楼鞋厂题写厂名，表达着深深的怀念。

作为随军作家的周立波，在上个世纪曾写下名篇《湘江一夜》，绘声绘色向人们讲述了八路军南下支队夜渡湘江的情景。而那次战事就发生在靖港对面的江心岛的洪家洲上。想当年，枪炮之声一定打破过靖港静谧的夜空，人们在小屋里一定听到过八路军行军急匆匆的脚步声。

三

靖港起于驿，兴于商。

湘江南来，在这里绕了个弯，然后又滔滔北去；沩水西入，在这里分成两股，就像一个孩子遇到了久违的亲娘，张开双臂扑进她的怀抱，然后和着湘江的韵律奔入洞庭。于是，这里成了入湖通江达海的最后一站，也成了闯荡外面世界回到老家的第一站。这里是物资交流的通道、中转站，是身在旅途人们的驿站、喘息之所。

人和物的流动造成了它的商业繁荣。这里曾是淮盐经销口岸，是湖南四大米市之一，是益阳、宁乡一带粮食土产外运和沪宁汉等工业品进入湘沩流域的集散地。据记载，18世纪末，这里有常居人口四万余，加上来做生意的客商、水上漂的船家、到这里娱乐的闲人等，哪天没有个万余流动人口？这里有大小码头十余个，粮行、米号90余家，钱庄5家，手工作坊更是不计其数。有人形容，麻石街上，家家开行栈，户户是店铺；市声鼎沸，此起彼伏。餐饮业、娱乐业和其他服务业更是发达，甚至慰藉心灵寄托精神的庙宇也显得香火旺盛，“日有千人作揖，夜有万盏明灯”，就是这里的写照。这里成为商人、船家们的生活和精神上的驿站，据有人描绘，那时仅码头上停泊的“乌舡子”每日就达千条以上。“船到沩江口，顺风也不走”，就是船家心灵的表达。

就像许多昔日繁华的城市商埠一样，靖港起于水，兴于水，也衰于水，当陆上的动力交通工具代替随水飘流的舟楫后，这里冷静了，昔日的风流已被历史的风雨打去，人口萎缩到只有几千。正是这种冷静，现代的流光溢彩没有侵蚀它昔日的沉淀。现代人一发现它，有着眼睛一亮的惊奇——“看到了明月湘江，看到了小家碧玉，看到了青花瓷坛”。

这里与现代城市若即若离，好也好在这里，美也美在这里。离城市有着不远的距离，但城市的扬尘、喧嚣、流光不会侵蚀它，正是这种“不远”和素雅，使它有着于人心“驿站”的意境，它让现代人找到一块休憩的精神庄园。从这个意义说，依然靖港。